六号公馆_【六号公馆】(11-13)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【六号公馆】(11-13) (第18/20页)

的劳累,而是源于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无。

    她曾经以为,只要画足够好,只要灯光足够亮,只要能把这幅画挂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,世界就会看见,人们就会流泪。

    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    世界没瞎,世界只是不在乎。

    阿欣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。在那掌心中,紧紧攥着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——那是一把刮刀。

    一把原本用来调和油彩、用来在画布上堆砌肌理的普通刮刀。

    此刻,它是这个充满了软弱、虚伪与妥协的空间里,唯一一件带着锋芒的铁器。

    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
    一阵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,突兀地在寂静的展厅深处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声音并不沉重,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,让人莫名的感到胸闷气短。

    阿欣没有回头。此时此刻,哪怕是死神站在身后,她恐怕也不会有丝毫的惊慌。哀莫大于心死,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

    一个修长的身影,缓缓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是韩晗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画展开幕前,站在门口像个完美管家般迎来送往的韩晗了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,身上那股职业化的恭谦虽然还在,但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气息。

    他换了衣服。

    那一身笔挺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的西装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。

    那料子极厚重,随着他的走动,表面泛起一层层如水波般流动的暗光,宛如某种深海生物的皮囊。

    领口微微敞开着,露出了那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,在这惨白的灯光下,竟有一种妖异的美感。

    这种打扮,居家,慵懒,却又充满了某种暧昧的暗示。

    仿佛这偌大的展厅并非是什么神圣的艺术殿堂,而是他私人的起居室,是他用来招待特殊客人的闺房。

    韩晗走到阿欣的身后,在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微微仰起头,目光越过阿欣那瘦削颤抖的肩膀,落在了那幅《星空》上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丝毫的波澜,既没有像之前那位评论家那样的轻蔑,也没有像老黄那样的悲悯。

    他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,一件尚未完成加工的半成品。

    “真可惜啊。”

    良久,韩晗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,像是看着一朵还未盛开就已被暴雨打落的花蕾,“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。”

    阿欣的身子猛地一僵,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。

    最后一步?

    还有什么最后一步?

    她已经把一切都献祭了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,她的羞耻心,她的过去,她的未来……她把这具皮囊像货物一样摆在那个名为“六号公馆”的案板上,任由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切割、重塑、填充。

    她换来了天赋,换来了金钱,换来了这场顶级配置的画展。

    还能有什么剩下的?

    韩晗似乎听到了她心底的呐喊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缓缓侧过身,伸出一根修长得有些过分的手指,指向了展厅尽头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扇门。

    一扇半掩着的、通体漆黑的门。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,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,在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

    那是通往公馆内部的通道,也是通往那张“许愿床”的必经之路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规则的,阿欣。”

    韩晗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,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阿欣的耳廓缓缓滑入,“公馆从来不拒绝愿望。只要你还没死,只要你还有欲望,这笔生意就永远不会结束。”

    他迈开步子,慢慢地绕到阿欣的侧面,目光在阿欣那张满是泪痕与绝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今晚失败了,是因为画不好吗?不,你心里清楚,画是完美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你没钱吗?不,这场地,这灯光,已经是全城最贵的了。”

    韩晗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酷:“你缺的,不是才华,也不是金钱。你缺的是‘名气’,是‘掌声’,是一段能让那些庸俗之辈津津乐道的‘传奇故事’。”

    阿欣的手指死死地扣着刮刀的木柄,指甲几乎要嵌进rou里。

    “这个世界是盲目的,阿欣。”韩晗继续说道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那些人,他们看不懂色彩,听不懂笔触。他们只看得到光环。如果你想让他们跪下来膜拜这幅画,你就得给这幅画戴上光环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那扇黑色大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床就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